2026-11-03 · 来源:虎嗅·中继

从携程罚单到四平台立案,监管、平台、商家与消费者对“低价”各执一词,执法矛头指向竞价排名与强制最低价,一条缠绕整个在线旅游行业的低价链条正在被重新审视。
7月底,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作出罚没合计51.79亿元的处罚,成为中国平台经济反垄断历程中又一个标志性节点。仅仅两个月后,9月19日,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再度出手,对飞猪、同程、途家、美团四家平台运营主体立案调查,法律依据是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《电子商务法》等。四家平台均公告积极配合调查。此前的报道称,调查重点包括流量展示需竞价排名、要求商家按全网最低价销售、剥夺商家定价自主权。这意味着执法视线已从单一巨头扩展到头部平台的普遍经营模式。
监管出手并非突然。今年3月,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就联合商务、文旅部门约谈12家平台企业,通报了部分平台未经商家同意擅自报名促销、以技术手段监控价格逼商家按全网最低价销售等“内卷式”竞争问题。9月15日,总局又会同文化和旅游部召开行政指导会,要求防范“独家合作”“全网最低价”等竞争风险。从约谈、行政指导到立案调查,监管层级的逐级抬升表明,低价已不再被视为简单的让利竞争,而是可能扭曲市场机制、侵蚀商家定价自主权的竞争行为。
消费者与商家对“低价”各有各的账本。国庆前,小杨和朋友计划青岛、烟台之行,心理价400元一间,但携程、去哪儿、大众点评上普遍要1000元左右,最终她在美团民宿以700元下单,加微信砍价无人应。周女士则发现,平日三百元的浙江民宿涨到了六百多。记者实测同一账号发现,热门城市民宿普遍涨价:汕头一民宿从97元涨至645元,景德镇一家酒店67元房型标价743元。对这些消费者而言,“全网最低价”的宣传与体感价格之间存在明显落差,低价的获得感远低于宣传带来的预期。
商家一端同样复杂。他们解释,旺季近满房、临时保洁管家单日工费上浮五成以上,叠加全年房租与淡季亏损,只能靠旺季回本。值得玩味的是,有商家称并未被要求签订低价协议,却会收到平台“周边房源价格比较低”的提示以及低于成本的建议价。这种软性约束不像强制条款那样留下书面痕迹,却通过流量分配、比价提示等机制持续施压,恰好构成了此次调查重点中“剥夺商家定价自主权”的现实注脚。另一个结构性问题是,10间以下房源在美团民宿、途家无需经营资质,价格与质量因此参差不齐,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不透明。
行业观察人士指出,竞价排名与全网最低价并非OTA独有,而是平台经济流量逻辑的通用范式:平台以低价作为流量入口,以竞价作为变现手段,商家在“不参与就失去曝光”与“参与就压缩利润”之间被迫二选一。当这套机制运转良好时,呈现为消费者眼中的实惠;当机制被滥用时,则演变为对定价权的系统性侵蚀。携程51.79亿元的罚没金额,与随后四家平台的立案,共同指向同一个判断:低价本身不是原罪,通过支配地位或算法手段制造低价才是执法焦点。
对AI算力买家而言,这一轮监管动向同样具有参照意义。算力采购市场同样存在竞价排名式的资源撮合与“全网最低价”式的报价比拼,采购方在选择供应商时不应只盯标价,而需穿透报价背后的成本结构、履约能力与合同自主性——旅游平台的案例说明,异常低价往往对应着被转嫁的成本或被压缩的服务质量。
从采购实操角度,可归纳三点考量:其一,建立多维评估体系,把供应商的服务稳定性、历史履约记录与价格放在同一权重下比较,避免被单一低价锚定;其二,警惕旺季与淡季的价格剧烈波动,参照商家“靠旺季回本”的逻辑,优先锁定长周期协议价而非逐单比价;其三,关注平台规则变化对供应侧的影响,监管介入往往意味着定价与流量机制将阶段性重构,采购窗口可能随之一同移动。
无论如何定性,各方对“低价”的认知差异本身,正是这条低价链条最真实的切面:监管视平台手段涉嫌垄断,平台称配合调查,商家称未被要求签低价协议却持续收到比价提示,小杨们选了低价房仍嫌贵——“旺季能接受,平常这价格不会订。”当监管、平台、商家、消费者四方在同一个词上无法达成共识,立案调查或许只是这场重构的开始。
Q: 此次被立案调查的是哪四家平台,调查的重点是什么?
A: 9月19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对飞猪、同程、途家、美团四家平台运营主体立案调查,重点包括流量展示需竞价排名、要求商家按全网最低价销售、剥夺商家定价自主权。
Q: 今年以来监管针对平台低价竞争采取了哪些动作?
A: 7月底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罚没合计51.79亿元;今年3月北京市市场监管局联合商务、文旅部门约谈12家平台企业;9月15日总局会同文化和旅游部召开行政指导会,要求防范“独家合作”“全网最低价”等竞争风险;9月19日再对四平台立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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